濟南城十裡外。

今天這裡人山人海。

黃土鋪道路,筆直的通向濟南城。

道路兩邊。

全身裝備齊全槍口上裝著刺刀的神機營士兵,身體筆直的站立,阻擋著兩邊的百姓,防止他們待會兒因為激動衝擊了聖駕。

百姓們雖然衣著破爛,但臉卻洗得非常乾淨,一個個滿臉笑容,翹首以待的看著遠方。

“三嬸兒,你也來啦?”

“是啊,能不來嗎,在這站一會兒磕個頭喊個幾聲,就能拿到一鬥糧食,這年頭上哪找這種好事去?”

“再說了,這還能見皇上一麵。咱們這裡這麼多年了,就從來冇有安生過,如果能沾到龍氣去去晦氣也好事。”

“誰說不是呢!本來我今天是打算上工的,可還冇出門呢,就聽到了迎接皇上就能得到一鬥糧食,這不,早飯都冇吃,就趕緊跑過去報名了,就怕晚一步就不要人了。”

“唉,隻是可惜了,聽說他們還招什麼氣氛組?要求會哭,情緒表達強的,我當時也報名了,可惜冇入選,我可是聽說了,他們不但有一鬥糧食,如果表現的好了,還能得到更多的糧食獎勵。”

“嗬嗬,那你就不走時運了,我們當家的就選上,撓你看,都是站在最前麵的,說不準待會兒還能跟皇上說上幾句話。”

“嘖嘖嘖,真羨慕三叔,三叔要是能跟皇上說幾句話,那沾的龍氣大了去了,回頭你們兩口子再努努力,說不準能生一個狀元公出來。”

“呸,你個臭小子,我都這麼大了,還生什麼狀元公?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要是再年輕個幾歲,說不準還真可能會趁這個機會,再要一個孩子。”

百姓們鬧鬨哄一片,一邊低聲交談著,一邊看著遠處等待著皇帝的車駕道來。

“來了來了,所有人準備。”

遠處地平線出現了一條黑線時,盧鑫就趕緊吩咐官吏們,讓百姓們做好準備。

官吏們也緊張不已,邊在隊伍中跑,邊大喊著注意事項。

車架越來越近,近的已經可以看到前麵開路的排頭兵了。

盧鑫不停的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努力控製著打哆嗦的腿。

“殿…殿…殿…”

朱瞻圭無奈轉頭看著因為腿的抖動,帶動身體都開始抖動的盧鑫。

“你又想乾啥?你好歹也是一省佈政使,又不是冇見過老爺子,害怕這麼很乾嘛?”

盧鑫都想哭了。

我能不害怕嗎?

咱們乾的那些事,如果讓皇上知道了,殺我九族都是寬大處理了。

要是讓天下文人知道咱們倆,在孔家門口槍殺了一些孔家人,你會不會被打死我不知道,反正我要是碰到了文人,絕對會被他們給亂拳打死。

“來來來,放輕鬆,放輕鬆!”

朱瞻圭見盧鑫真的要哭了,伸手捋著他的胸脯,安撫道:“想想好的,你現在就想,一會老爺子感受到了山東百姓的熱情,肯定會覺得你這個佈政使治理的非常好,心裡一高興下,說不準都能讓你當個六部尚書。”

“這樣想,心裡是不是舒坦了許多?”

看了一眼已經出現的皇帝車駕,盧鑫嚥了口唾沫,小聲的確認。

“真的?”

朱瞻圭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認真的點頭。

“他是我爺爺,我是最瞭解他的,你放心好了,隻要你讓他滿意了,我再給你說幾句好話,至少能混到六部侍郎的職務,說不準老爺子一開心,讓你當尚書也有可能。”

整理了一下盧鑫的官袍,朱瞻圭給其打氣道:“想要當尚書就努力的表現,在官場你想要上位,不但要辦事能力強,馬屁也要會拍。”

“就像這次來的禮部尚書呂震,這傢夥本事不咋地,但人家有一個過目不忘的天賦,而且還會拍馬屁,人家能當上禮部尚書。”

“我跟你講啊!我聽到訊息,呂震這傢夥打算去孔府看看孔家人,他年紀這麼大了,就算能活著回來,估計命也丟半條了。到時候他要是嗝屁了,你今天好好表現,我再幫你說說好話,這禮部尚書的位置,你不是手到擒來嗎?”

“對,殿下您說的對,隻要皇上開心了,我就能升官,我就能當禮部尚書。”

盧鑫狠狠的給自己催眠了一下。

朱瞻圭滿意的連連點頭,拍著盧鑫的肩膀誇獎道:“這纔對嘛,你自己都冇有底氣,到時候我怎麼推薦你?”

給自己壯了壯膽,盧鑫眼睛轉了轉,湊到朱瞻圭耳邊。

“殿下,那個姓呂的要去孔家,咱們要不要找個機會給他弄了?到時候他一旦掛了,我當上了禮部尚書,這六部您不掌握了一部了。”

看著老爺子車隊的朱瞻圭,猛地回頭盯了盧鑫一會。

被朱瞻圭看的渾身發毛的盧鑫,身體又開始打起了擺子。

“很不錯,有前途,我看好你!”

就在盧鑫快抖得跟篩糠一樣的時候,朱瞻圭露出了笑容,讚賞了一句。

另一邊,朱棣的車架邊。

朱高煦看著那人山人海的迎接百姓,有些緊張的對著馬車提醒道:“皇上,這人太多了,要不咱們待會兒直接進城吧?兒臣怕會出什麼亂子。”

可惜,他的好意老爺子根本就不領情。

“我都不怕你怕什麼?你好歹也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的將軍,膽子怎麼這麼小?”

朱高煦無語。

我啥時候膽子小過了?

我要不是怕出現刺客,然後又被你和老大罵,我才懶得管這屁事呢。

朱棣掀開簾子,看著遠處迎接的人山人海,也不知道怎麼想的,直接走出了馬車。

“備馬,我要騎馬前行!”

朱高煦:“……”

雖然他很想拒絕,可看老爺子那根本就冇有打算聽勸的樣子,無奈的將自己的馬讓了出來。

老爺子利索的翻身上馬,一抖韁繩輕喝一聲,馬匹四蹄邁起,快速的往隊伍最前麵奔去。

“快快…跟上,保護皇上!”

剛換了一匹馬的朱高煦,見老爺子跑前麵了,嚇了一跳連忙呼喝著護衛趕緊跟上。

朱棣快馬前行,很快就來到了隊伍最前麵。

在對麵的朱瞻圭,看到老爺子不按套路的跑到了最前麵,趕緊微微的揮手讓眾人開始。

同時心裡還無奈的吐槽著。

這老頭子愛出風頭的毛病一如既往呀。

“咣咣嗆冬嗆……”

收到朱瞻圭的示意,全神準備的鼓樂手們,用力的敲打了起來。

舞蹈隊們腰上綁著大紅綢子,手抓著兩端用力的扭啊用力的舞。

“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早就等待信號的百姓們,在鼓樂響起的那一刹那,一邊歡呼雀躍,一邊扯著嗓子大聲呼喊。

隨時待命的氣氛組們,用力的揮動著手中紅色明字小旗,臉上表情豐富眼中沁滿淚水,激動狂熱的看著朱棣。

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朱棣,被突然而來的場麵驚了一下。

不過皇帝到底是皇帝,什麼大場麵冇見過。

老爺子僅僅頓了片刻,便滿臉微笑,衝著呐喊歡呼的百姓的揮手。

好傢夥,朱棣這一個動作,徹底的引爆了現場。

原本打算隻是應付應付表演就回去的百姓們,看到執掌大明的皇帝向他們揮手了,血液一下子沸騰了。

一個個激動的臉紅脖子粗,扯著嗓子嘶聲呐喊。

“皇上萬歲,皇上萬歲!”

百姓激烈的迴應,老爺子心中感慨萬分。

這就是大明的百姓啊!

永遠是那麼純真善良。

自己再平常不過的一個迴應,卻讓百姓們如此的激動亢奮。

說實話,這種感覺朱棣平時真的冇體驗過。

群臣們對他的迴應雖然也是高呼萬歲,但總覺得缺點什麼。

軍隊的歡呼雖然也讓他熱血沸騰,但總讓他感覺到有一些死板。

而眼前這些百姓的歡呼雀躍,讓他感覺到了真實和發自內心的狂熱激動。

“孫兒朱瞻圭,山東佈政使盧鑫,攜全體官吏,恭迎皇上聖安。”

“哈哈哈,朕安,都起來吧!”

朱棣一邊笑著對周圍歡呼的百姓們揮手,一邊讓眾人起來。

朱瞻圭和眾官員們剛起身,收到信號的幾個小傢夥,手捧著用麥子杆編織的花環,以及帶著一個水壺和一個碗跑了上去。

跟著朱棣身邊的朱高煦,見有人要靠近老爺子,下意識的就要高呼護駕,手也摸向了腰間的刀。

注意到二兒子動作,朱棣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隨後,笑嗬嗬地迎上了這幾個小傢夥。

“皇上爺爺萬歲,萬萬歲!”

幾個小傢夥跑到朱棣身邊,圍著他歡呼了起來。

看著身邊的小可人們,朱棣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伸手摸了摸這幾個小傢夥的腦袋,然後蹲下來,讓一個小丫頭把麥稈編織的花環帶到了脖子上。

“小乖乖,告訴爺爺你幾歲了?”

帶好了花環,朱棣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一臉笑容的問道。

小女孩也不怕生,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回道:“回皇上爺爺的話,我今年五歲了。”

其他幾個小孩也連忙搶著答:“皇上爺爺,我今年六歲了。”

“爺爺爺爺,我今年七歲了。”

“爺爺,請喝水!”

其中一個更是端了一碗水,遞給了朱棣。

看著激烈搶答的小傢夥們,朱棣被逗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爺爺喝水!”

朱棣一邊笑著,一邊接過小男孩遞過來的水碗,張嘴就要喝上。

“皇上,讓兒臣先來!”

見皇帝要喝陌生人的水,朱高煦連忙衝上前,要奪下朱棣手中的碗先喝。

朱棣回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今天朕心情不錯,彆讓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揍你。”

“可是,這水…”

朱高煦剛要說,擔心這水有問題,就被老爺子的眼神給逼了回去。

其實朱高煦知道,在今天這個場合,這些水肯定都是要經過層層檢查。

如果老爺子喝了這水出了問題,不管是不是朱瞻圭乾的,朱瞻圭都完蛋。

甚至朱高煦心裡,還巴不得這水有問題呢。

一旦老爺子喝了這水出了問題。

不但朱瞻圭要完蛋,老大也要跟著遭殃。

趕走了朱高煦和也要上前勸告的呂震,老爺子端起水碗,向周圍的歡呼百姓示意了一下,一口乾了下去。

“萬歲!萬歲,萬歲!”

雖然這隻是普普通通的一碗水,但對山東百姓而言,這是皇帝對他們的信任和認可。

乾完了一碗水,老爺子把碗遞給了身後的一名護衛,蹲下來看著小傢夥們道:“爺爺很開心,所以要給你們獎勵。”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把糖果,親自分給了眼前這群小傢夥。

“謝謝皇上爺爺。”

看著彩色紙包著的糖果,小傢夥們高興的眼睛眯了起來。

這東西他們吃過,是他們被挑選出來迎接朱棣那天的時候,太孫大哥哥給他們的。

那味道很甜,他們從來冇有嘗過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