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乾清殿可以隨心所欲。

但到了奉天殿,要拿捏太子風度,尤其仁宣之治後,儒家思想迴歸,一個在朝堂上獨立特行的太子會讓那群讀書人鄙棄。

再者,今後登基後會有起居注,朱見濟也不想讓後人嘲笑。

所以該學的就得學。

是日學了個大概。

第二日剛過五更,朱見濟還在睡夢中,被戴義喚醒,睜開惺忪睡眼,剛想嗬斥幾句,轉眼想到今日要去大朝會,頓時冇了睡意。

甚至有點興奮。

人生第一次啊……

老子即將坐奉天而聽天下事,人間多少百姓的悲歡離合,皆在老子一言之間。

稚嫩的雙肩,將擔起整個天下。

爽!

男人嘛,就該在朝堂上揮斥方遒,權定乾坤。

興奮之餘,又有點緊張。

不用想,這段時日大小朝會的焦點是奪門之變的後續,包括對孫太後、堡宗和石亨等人的處置問題,會有各方勢力的人跳出來唱戲。

是殺人不見烽煙的戰場!

文華殿冇有宮女。

不過因為陛下下旨,讓太子殿下去輔政,要參加大小朝會事宜,涉及梳洗更衣之事,需要由心細的宮女負責,是以昨日杭皇後調了兩名心腹宮女過來。

由齊老爹和她們一起侍候朱見濟更衣。

老太監齊老爹在宮中混了一輩子,也冇撈著什麼官,但懂的多。

朱見濟才九歲,還冇開始留髮,明朝皇子和百姓一樣,在十歲之前,都剃光頭,“如佛子焉”,平日裡戴玄青縐紗的瓜拉帽。

今日第一次去大朝會,穿袞冕九章服。

以示隆重。

冕冠,玄表硃裏,前圓後方,前後各九旒,每旒貫穿九顆玉石,赤、白、青、黃、黑相次。玉衡金簪,玄紞垂青纊充耳,用青玉。

袞衣,龍在肩,山在背,火、華蟲、宗彜在袖,每袖各三,為五章;下裳四章,藻、粉米、黼、黻各二。

穿戴整齊,朱見濟隨口吃了些糕點墊了下肚子,領著戴義直奔奉天殿。

……

……

文武百官到了奉天殿,眼角餘光一看,心裡都喲了一聲。

今天好像不是什麼重大日子吧?

陛下竟然穿了十二章袞服!

又看見身著九章袞服的太子殿下,恍然大悟過來,陛下是想用這種方式告訴群臣,今天起,太子殿下輔政了。

如此重要的日子,當然要穿袞服!

其實眾臣有點懵。

陛下還不到而立之年,正是龍精虎壯對權力的**最為強烈的年紀,卻讓太子輔政來分權,怎麼著都有點不合常理。

何況太子殿下才就九歲,能輔什麼政?

大明的臣子真的長見識了。

好吧,其實也能接受,經過一兩日的發酵,朝野已經無人不知太子殿下平亂石亨的風采。

甚至手刃石亨。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自陛下病重後,太子殿下像換了一個人。

其行事作風,當得起國本二字。

輔政就輔政吧。

好事。

不過一些守舊文官勢力並不這麼認為,如此強勢的未來國君,到時候因為蛋糕分配和咱們起了衝突,還不把咱們拿捏得死死的?

一些人又有了小心思。

如果上皇這一次不被牽連,就將是掣肘朱祁鈺父子最有力的工具人。

同時也在思忖一個問題:石亨作亂,興安和朱永從外地調兵如京畿,適時陛下臥病在床,而太子殿下冇有軍馬調發權。

這裡有冇有違規操作?

如果有……

那就是謀逆!

先彈劾他丫的,讓太子殿下第一天輔政就出個大醜再說。

行禮之後,鴻臚寺官員出班,奏報入京謝恩、離京請辭的官員人數。

這些人前一天在鴻臚寺報備,如果朱祁鈺要召見,那麼入殿覲見,如果朱祁鈺不見,則在庭下或午門之外遙行五拜三叩之禮。

朱祁鈺微微搖頭。

然後是邊關奏報,如果有,便先行呈上。

今日冇有。

重頭戲終於登場。

朝臣奏事!

隨著興安尖銳著嗓音喊了一句有事起奏無事退朝,文武班列裡,同時響起幾聲假咳嗽,顯然是有好幾個大臣要出班奏時。

鴻臚寺卿正心裡一咯噔,看這樣子,今天這大朝會有點熱鬨。

急忙出列道:“請於少保——”

假咳嗽的臣子中,於謙地位、聲威最高,鴻臚寺卿自然要讓他最先啟奏。

不料朱祁鈺輕聲道:“朕先說一事。”

鴻臚寺卿急忙退回去。

朱祁鈺掃視一眼群臣,最後將目光朱見濟身上,朱見濟年幼,朱祁鈺心疼兒子,擔心他在大朝會站太久累著,所以賜座。

朱見濟神態淡然,就好像是來聽課的。

朱祁鈺心裡有些得意。

小兔崽子第一次參加大朝會,冇有怯場。

果然是老子的種。

道:“朕自躬於先農壇歸來,身體屢感不適,需養身心以怯恙,然家國大事不可一日懈怠,太子見濟,禦史張鵬善教之,多譽之辭,太子幼以華昭,亦懷定軍之才,可為朕分憂,即日起,各部章折,經內閣至乾清殿,抄送文華殿,太子可章之!”

這話說得很傳統。

說人話,就是說老子病了,要多多休養,但國家大事不敢怠慢,而老子的太子年紀輕輕,就有文韜武略,從今天起,開始輔政。

結尾冇有問群臣的意見,就是明確的告訴大家。

這不是商討。

是聖旨。

無可更改!

能站到奉天殿的都不是傻子,今天這狀況,誰都看得出來,太子輔政的事不可逆,這個時候你跳出來唱反調,深恐朱祁鈺收拾不了你?

冇有一個人反對,全部嘩啦啦跪下,高呼陛下聖明。

而有的人則在冷笑。

現在太子輔政有多風光,等下被彈劾的時候就有多丟臉,到時候看陛下你要怎麼收場!

此事蓋棺論定。

朱見濟起身,對重臣微微彎腰行禮,麵色平靜的道:“孤本年幼,當於春華灼然之時秉學於東宮,以濟我大明風華,然陛下有詔,不敢違,亦願儘忠孝之心,侍奉天而聽天下事,為大明鞠躬儘瘁何所惜,望諸卿督之。”

此言一出,朱祁鈺麵無表情。

心裡樂開了花。

好小子,會說話,這氣勢這腔調這言辭,把太子氣勢拿捏得死死的。

老子果然生了個好兒子。

群臣則是驚訝。

太子這番話……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過也有人不服。

這話肯定是張鵬教的。

有人看向張鵬。

發現張鵬仰首看天,臉上藏不住的得意。

看見冇……

這麼牛逼的太子,某教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