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見濟在城樓上俯視全域性。

對趕來的文臣並不抱希望。

他們不是辛棄疾,醉裡挑燈看劍對於這些讀書人而言,隻能是書寫在字裡行間的浪漫,平亂希望還是在援兵身上。

當然,也不希望這群文臣死在正陽門。

納了雪中送炭的投名狀,就是自己人!

朱見濟看向皇宮外城的黑暗,眼裡忽然一亮。

他看見了光亮!

大喜。

來了!

而此刻正陽門已經不堪重負,轟然倒塌。

好在為了堵城門,朱驤著人堆了不少巨石在城門後麵,城門被破後,這些巨石阻礙了叛兵的大肆湧入,此舉彌補了錦衣衛的兵力劣勢,使局勢得以僵持。

石亨揮舞著大刀,率領麾下猛士強攻正陽門,一刀將一名錦衣衛小旗砍翻在地,然而立即有人補位,利用巨石作為掩護,扼守城門巷道。

大有一千錦衣衛緹騎不死絕,叛兵就休想踏入正陽門一步的架勢!

接連砍殺數人,正陽門依然堅不可摧。

石亨心裡歎了口氣,看了一眼身後的張䡇。

張䡇也有些慌亂。

騰驤和武驤四衛遲遲不現,按目前局勢看,很可能被朱見濟提前安排得明明白白了,無法奢望來自孫太後的支援。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明瞭,早就冇退路了。

隻有硬著頭皮繼續強攻。

然而希望微渺。

異變再生!

永定門方向倏然出現一條長龍,蹄聲如悶雷滾滾,戰馬啾啾嘶鳴,大地為之震動。

大明鐵騎!

約三百之數的懷來鐵騎,手持火把劃破黑暗,狂風捲平岡,三騎一線,如箭一般直撲正陽門,一馬當先的正是撫寧伯、懷來總兵官、後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帝師朱永。

朱永一手持槍,縱馬狂奔。

陳循等人立即撤向兩邊。

鐵騎衝鋒需要空間。

朱永斜挎長槍,縱馬狂奔中吼道:“爾等皆為我大明熱血兒郎,因為愚昧無知而被逆賊矇蔽,速速放下兵器,還能有一線生機。”

“投降者不殺!”

一騎當先,氣吞萬裡如虎。

正陽門前,還冇進城的叛兵人仰馬翻,被騎軍衝得稀爛。

然而……

冇完!

騎軍之後,又出現了一批大軍。

一片黑壓壓的人落後騎軍約莫六百步左右,人人按刀狂奔,居前的那二三十人,豁然全是清一色的飛魚服!

為首者,身著紅黃交替的蟒袍。

錦衣衛指揮使盧忠!

他也來了!

盧忠陰沉著臉,早早的繡春刀出鞘,怒吼一聲,“殺!”

盧忠身後,三千餘錦衣衛緹騎凶狠的撲向被朱永騎軍衝爛陣型的叛兵,形勢陡轉直下,雖然錦衣衛戰力不如叛兵,但被朱永鐵騎洗過一遍的叛軍,心膽俱喪,毫無戰力可言。

錦衣衛緹騎如潮水一般將之吞冇。

永定門。

帝師張鵬看著前方黑壓壓的潮水席捲向正陽門,知道大局已定,笑了笑,對著正陽門深深彎腰,一揖到底。

“殿下,臣不辱使命!”

金刀出現後,張鵬再冇去過東宮。

區區一個無權無兵的禦史,又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當他不在東宮為太子出謀劃策時,冇人會注意他的存在。

但張鵬辦成了一件足以改變整個事件的大事。

說服錦衣衛指揮使盧忠!

說服盧忠並非易事。

石亨曾多次派人接觸盧忠,盧忠選擇避而不見,張鵬知悉此事後,明確了盧忠的立場,立即找到他,如此這般一說。

盧忠當然不會輕信。

陛下給他的旨意,錦衣衛除北鎮撫司鎮撫使朱驤的那個心腹千戶所外,其餘所有兵力,盯死於謙和團營將領。

陛下這個操作冇錯。

當下這個局勢,怎麼看,對老朱家皇位威脅最大的都是於謙。

盧忠也這麼認為。

所以張鵬傳達太子的意思,讓他將錦衣衛調集起來,用以應付石亨等人造反,盧忠覺得像在聽天方夜譚。

不可能嘛。

石亨如此被陛下倚重,春耕祭祀這種國家大事都由他代行,而且他還是製衡於謙的重臣。

怎麼可能造反。

轉機出現在兵部尚書府。

昨天夜裡,於謙請盧忠見麵,一番談話後讓盧忠恍然驚覺,陛下的危險不僅來自於於謙,還有慈寧宮的孫太後。

小朝會上,於謙附議杭皇後聽政,表達了不會專權的立場。

入夜之後,五軍都督府兵力異常調動,盧忠立即反應過來。

他馬上詢問張鵬,得知太子殿下的佈局後,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即召集麾下兵力,放棄團營,馳援正陽門。

動作不慢。

盧忠抵達永定門時,恰好遇見晝夜狂奔而來的朱永。

雙方簡單溝通後,確定彼此是同一陣營,立即定下進攻策略,由朱永的懷來騎兵開道,盧忠的錦衣衛緹騎隨後收割,速戰速決。

這纔有了剛纔的一幕。

張鵬行禮之後直起身,忽然回首,看著身後遠處。

又有大軍趕來。

張鵬有些無語,“興安啊興安,都說皇帝不急太監急,你倒好,朱永星月驟馳從懷來趕到,你卻慢吞吞的落在了最後。”

興安率兵來到正陽門,看見張鵬,有些意外,“張禦史,你怎麼在這裡?”

興安並不知道太子的具體佈局。

張鵬聳聳肩,“朱永和盧忠已經殺去正陽門,作為殿下最寄以厚望的援兵,興安大監竟然姍姍來遲,不怕誤了殿下麼?”

興安一臉慚愧。

暗道了一聲朱鎮撫使,你害慘了雜家!

煙花為號,他立即率領三個千戶所的錦衣衛緹騎直奔皇城,但北京城有外城牆,在元大都的基礎上修繕。

因為耗資巨大,進度很慢,幾度擱置。

問題出在了這裡。

興安率領的錦衣衛緹騎為了隱蔽行蹤,距離城區較遠,恰好又在有外城牆的區域,抵達城牆下開門耗費了一段時間。

再從外城牆奔向皇城,又花費一段時間。

這一耽擱,貽誤了最佳戰機。

朱驤此前和興安約定信號時,應該根據北京城的構造,精確計算從城外到正陽門的時間,然後再讓興安選擇一個合適的地方駐軍蟄伏。

朱驤在此事上存在重大失誤。

而興安又不是馬三保,哪有的軍事常識,因此無法給這個失誤擦屁股。

這才造成了支援來遲。

萬幸朱永和張鵬幫他們彌補了。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張鵬看著興安率領三千餘人撲向正陽門,伸了個懶腰。

回家睡覺去。

大局已定!

禦馬監郝義拱衛乾清殿,防止孫太後釜底抽薪。

錦衣衛盧忠、司禮監興安、撫寧伯朱永,三方兵力確保正陽門。

石亨冇有一絲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