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大朝會。

朱祁玉來到奉天殿時,發現太子朱見濟已經提前到了,坐在矮他一階的位置上,麵無表情的看著殿外發呆。

聽到朱祁玉來的聲音,太子也冇起身行禮。

興安剛想提醒。

朱祁玉揮手製止,兩父子還有隔夜仇不成,兔崽子難得來一次大朝會,彆打擾了他興致,等下朝後兩父子到東暖閣一頓酒喝下來,什麼隔閡不隨之消弭?

坐下,對興安點頭。

殿下的鴻臚寺官員立即開始唱班。

文武百官分列入殿。

行禮。

大朝會開始。

今天所有官員心知肚明,隻有一件事:彈劾湖廣承宣佈政使司左佈政使白圭。

其他都是小事。

果不其然,都察院率先發難。

左右都禦史蕭維禎和李實同時出列,請求陛下嚴懲白圭,以儆效尤。

朱祁玉沉默不語。

他想拖。

拖到白圭自辯的章折進京。

但文官集團哪會讓他得逞。

除了幾個太子黨,包括陳循、商輅等人,都出列附議,請求朱祁玉立即降下聖旨,嚴懲白圭,反倒是唐氏外戚,一直冇人吭聲。

陳循、商輅等忠誠於朱祁玉。

但也是文官集團一員。

而且這些人也有小算盤,陛下一直有禪位的心思,陛下若是禪位,太子殿下歲數到了,肯定要立即登基執政。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子朱見濟登基,太子黨張鵬、王越等人會受到重用。

而商輅、陳循等人之前又因為忠誠朱祁玉,和文官集團之間也有矛盾。

所以他們也有點想換儲。

換了儲君,陛下就不會再想禪位。

再過一二十年,陳循、商輅和王文等人就在朝中經營出他們的勢力,會成為文官泰鬥,而且福王軟糯,這更有利於他們將來的政治生涯。

但有一個人例外.

先是副都禦史張鵬出列反對,說白圭身為大明正二品的封疆大吏,不查證清楚就要治罪,不符合規矩。

然後王文出列附議。

王文馬上七十歲了。

在刑部尚書的位置上乾了多年,最近已經有致仕回老家的打算,所以不願意得罪陛下和太子,這個時候表態一下,無傷大雅。

文官集團也不會就此認定他是太子黨。

朱祁玉依然沉默。

群臣康慨陳詞。

張鵬獨力難支,最後索性也不說話了。

關鍵時刻,朱見濟站了起來,陰沉著臉,一手負後,一手撚著腰間的玉佩,麵無表情的掃視了一眼滿堂文武。

問道:“毛裡孩侵擾河套地區的事情解決了?”

眾皆愕然。

不知道太子殿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朱見濟繼續道:“外患未除,諸位臣工卻揪著一位功績昭彰的佈政使的一丁點過錯,動亂國家後方,其心何在?”

禮部尚書姚夔出列道:“宋之昭勳閣功臣,魏國公趙普曾言曰:攘外必先安內。臣以為,正因為有外患擾邊河套地區,國內更應平和,湖廣之事不可推延,若是河套戰事不利,湖廣苗民再亂,內憂外患之下,家國社稷堪憂。”

這話有道理。

朱見濟嗯了聲,“姚尚書言之有理,但孤想問一句,白圭佈政使在湖廣那邊嘔心瀝血治政,遂有山河清明百姓安居樂業,若無彈劾之事,湖廣那邊豈會有亂事發生?”

湖廣本來屁事冇有。

但就是因為你們彈劾白圭,若是不處理,會導致民心動亂,說起來,這個局麵就是唐氏外戚和文官集團故意造就的。

置國家安危於不顧,這些人都該殺!

姚夔怡然不懼,昂首挺胸大聲道:“殿下此言差矣,湖廣之平靜隻是表象,若是和毛裡孩之戰酣時,湖廣百姓因為不堪白圭之亂政之治,亂民彙聚而叛,纔會讓朝廷措手不及。如今罪證確鑿,隻要迅速懲治罪魁禍首,百姓便會奔走相頌,何來內患,若是遲遲拖延不給百姓一個交待,纔有兵禍之憂!”

呼啦啦,一下子出來了幾十位文官,“臣等附議!”

朱見濟心裡嗬嗬。

頭疼。

不得不說,天子要拿捏一個兩個文官,真的簡單,隨便找理由都能殺,尤其是明朝,冇有宋朝那樣的顧慮,想怎麼殺就怎麼殺。

可當文官集團一旦抱團,天子也無奈。

更彆說自己這個太子了。

朱見濟那個後悔啊……

早知道,這些年就該專心的培養太子黨,也不至於今日如此被動。

心裡歎了口氣。

冇辦法了。

回頭,麵無表情的看著朱祁玉,“眾大臣所言合情合理,陛下,請裁決罷。”

說完做了回去。

在外人看來,他已經用儘全力在救未來的老丈人了。

隻不過冇成功而已。

但朱祁玉卻有點奇怪。

這不像兒子的作風啊。

這麼快就投降認輸了?

不可能!

兔崽子難道又在憋著什麼壞?

依然沉默。

反正老子就不下旨,冇有老子的旨意,你們誰敢去辦白圭,等白圭自辯的章折一上來,再怎麼的,有些罪也需要查實。

大不了就是個貶官而已。

但現在下旨,白圭的罪就坐實了,恐怕要一擼到底。

如此一來,白圭就成罪臣了!

影響兒子的大婚。

朱祁玉也三十好幾了,一想著幾年後就能抱個大胖皇孫,他心裡還是很激動的。

可文官集團和唐氏外戚哪能讓朱祁玉如意。

一看太子殿下都在請陛下裁決了,嘩啦啦的,一下子間,整個朝堂的文官,除了都察院副都禦史張鵬、刑部尚書王文、戶部郎中李霜、禮部員外郎趙春驕、內閣輔臣彭時、吏部員外郎朱彰、兵部郎中薛檜,其餘文臣紛紛除了,下跪,“請陛下聖裁。”

冇跪下的人,張鵬是帝師。

王文有他自己的算盤。

其餘的郎中和員外郎,全部在東宮詹事府權兼了官職。

算是太子黨。

他們當然不會讚同立即懲處白圭。

太子殿下有一個二品大員的封疆大吏當老丈人,對東宮而言是一股強勁有力的臂助,而他們這些詹事府官員,不管是不是,已經被打上太子黨烙印。

關鍵這些人清楚,太子朱見濟的位置無可動搖,他們現在是從龍之臣。

冇必要和文官集團牽連太深了。

至於什麼個人利益和家族利益,等太子登基,他們成為天子寵臣後,有的是機會爭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