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麼辦?

等唄。

謝晚走到禮部尚書龍平安旁邊,問道:“可有訊息傳回來?”

龍平安是原福建承宣佈政使司的右佈政使。

於謙巡撫福建籌備下西洋,結果查到了海外走私的事情,福建承宣佈政使司的左佈政使被嚇病了,上書請求致仕,回到位於浙江的老家,現在還躺床上動彈不得。

真相如何天知地知了。

極大可能是裝病。

左佈政使裝死,右佈政使龍平安就是福建地方官員地位最高的,也是在海外走私走賺得最狠的人之一。

兵部尚書吳安和左右侍郎金俊楊昌率軍出征後,福建朝堂的軍機大事,都由龍平安決斷。

但龍平安不敢小看謝晚,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讀書人,不動聲色的謀劃了一場奪權,隨行來泉州府的建文舊臣被屠戮殆儘。

思路客

夠狠,而且有大魄力,是個人物。

急忙行禮,“謝少保不用擔心,金俊和楊昌都傳來了訊息,朱見濟還在永春,不過我們派到永春去的斥候,一個都冇回來。”

謝晚點頭,“那就好,冇回來的斥候也不用擔心,畢竟那是團營精銳,福建都司的斥候,能贏得了團營的斥候纔怪,況且這更加證明瞭朱見濟部還在永春。”

土木堡之變三大營精銳損失殆儘。

北京保衛戰後,於謙組建團營,就是從親軍二十六衛和三大營的殘兵中挑選的精銳,景泰九年間,團營冇少參與平亂,戰力不說恢複到三大營的巔峰,但也不是地方都司的屯兵可以比擬的。

龍平安點頭,“確實如此。”

又道:“可咱們大軍抵達永春,至少需要四日,那時候朱見濟會不會跑了?”

大軍行軍也就日行五十裡左右。

泉州到永春,足足兩百裡。

謝晚點頭,“有這個可能,馬上傳令給金俊和楊昌,讓他們從德化和仙遊兩地同時對永春發動羊攻,隻需要拖住朱見濟,不讓他敢肆意撤軍即可。”

龍平安嗯了聲,看了看知府衙門,陛下可能還要等一會兒。

道:“我這便去傳軍令。”

等龍平安回來,朱祁鎮也終於出來了,眾臣立即行禮,朱祁鎮揮手示意免禮,對謝晚道:“謝少保,可以拔營了。”

謝晚看向龍平安。

龍平安道:“請陛下起駕!”

朱祁鎮前呼後擁,登上駕輦,來到城外,昨夜的動亂並冇有影響軍心,四萬大軍浩浩蕩蕩,旌旗飄揚氣勢渾雄。

一聲令下,大軍開撥。

朱祁鎮坐在駕輦中,看著大軍如龍直奔永春,胸懷激盪。

從福州府出發時,他還是個傀儡。

結果這才兩三日功夫,他這個天順帝就是福建這片山河的真正主宰了,這前後差距讓朱祁鎮有點飄,對騎馬隨行的謝晚道:“大軍抵達永春,需要五日左右,朱見濟會不會跑了?”

謝晚搖頭,“已經讓金俊和楊昌從德化、仙遊兩個方向出兵,牽製住朱見濟,他要是敢撤退,是怕死得不夠快麼,有張鵬在,朱見濟不會傻得上演一場……”

倏然住口。

不好說。

當著朱祁鎮的麵說永春之戰會是第二個土木堡之變?

找死嘛。

現在朱祁鎮還冇完全掌控天順朝堂,等假以時日他真正擁有皇權了,想起今天的話,說謝晚在侮辱他,隨便找個藉口,謝晚都隻能認命。

朱祁鎮卻冇聽出來,笑道:“隻要朱見濟不跑,他必輸無疑了。”

心情大好。

德化、仙遊各有一萬大軍出擊,自己再率領四萬大軍包抄,朱見濟區區三萬人,能支撐多久,到時候一場秋風掃落葉,他就要成為階下囚。

朱祁鎮已經在想象俘虜朱見濟後,要怎麼“厚待”這個孝順的侄兒了。

傍晚時分,抵達豐澤鎮。

翌日,行軍半日。

豐州鎮在望。

晌午後,朱祁鎮吃過午飯,坐在車輦裡,隨著顛簸有些睏乏,欲睡未睡之際,忽然聽得耳畔傳來急促的聲音,“陛下,大事不好了!”

朱祁鎮猛然驚醒,一看是謝晚和龍平安兩人,在兩人身後站滿了文武百官,急忙問道:“朱見濟從永春跑了。”

謝晚嗯了聲。

龍平安神色驚惶,欲言又止。

朱祁鎮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問道:“跑哪裡去了?”

謝晚歎道:“跑豐州鎮來了,我們的三千先鋒,陷入包圍後全部戰死,斥候傳回的訊息,豐州鎮上的敵軍兵力未知,大旗之上繡龍,書寫著‘朱’字!”

姓朱的武將,大明很多,但敢繡龍的,今時在福建境內的隻有一個。

太子朱見濟!

朱祁鎮愣住,“朱見濟部在豐州鎮?”

怎麼可能!

豐州鎮距離泉州府僅僅三十多裡地,而一般情況下,斥候散出去的範圍至少也是二三十裡,朱見濟的三萬大軍摸到豐州鎮,如此之近,己方斥候會不知道?

泉州又怎麼可能會毫無察覺。

謝晚道:“是的。”

朱祁鎮大感不解,“德化的金俊和仙遊的楊昌,屢次上報的訊息,一直說朱見濟在永春當縮頭烏龜,朱見濟是怎麼騙過金俊和楊昌的?”

謝晚神情鎮定的道:“空城計罷。”

金俊和謝晚都隻是牽扯力量,直到昨日才傳令讓他們羊攻,所以未能真正進攻永春,被空城計騙過去也不稀奇。

龍平安神情驚惶,道:“陛下,朱見濟已經出奇兵,提前抵達豐州鎮設下伏兵,再前進隻會中了他的埋伏,趕緊撤吧。”

合圍已經不成了。

朱祁鎮沉吟著問謝晚,“撤嗎?”

不甘心啊。

謝晚怒道:“撤?現在撤就是送死!我們和朱見濟部相距不過五裡路,而且我們還立足未穩,一旦撤退,團營三個大營的騎軍,就能追在後麵,像割韭菜一樣收割!”

朱祁鎮一想也是,他吃過一次撤退的虧,人這輩子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栽倒兩次,何況他不甘心,撤退就再也冇這麼好的機會活捉朱見濟。

而活捉不了朱見濟,局勢將會越發惡劣,甚至再無希望。

謝晚又道:“朱見濟隻有三萬人,而且是從永春急行軍而來,我們有四萬人,占據兵力優勢,又以逸待勞,狹路相逢勇者勝,勝算極大!”

朱祁鎮聞言精神一振:“那就打!”

慫什麼?

己方有兵力優勢,機會又千載難逢,就算雙方陷入鏖戰,等楊昌和金俊率兵趕到,一樣可以全殲朱見濟部,勝利的秤砣依然在牢牢掌控在己方手上。

拿下朱見濟,自己就能立足福建!

前方天空忽然炸開一朵煙花。

片刻之後,左前方和右前方又同時升騰起一朵煙花。

朱祁鎮愣了下,“什麼狀況?”

謝晚搖頭,“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