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湧來四萬大軍,還有一堆的文武官員,城裡城外到處都是軍隊,兵荒馬亂的,讓泉州府的百姓人心惶惶。

是夜幾乎無人入睡。

還好大軍並未擾民。

寂靜的長街上,忽然響起紛亂的腳步聲。

閩王朱遵惜的府邸外,負責護衛的是朱遵惜的心腹,平海衛指揮使嶽雲鬆,輪值士卒是平海衛蒲禧千戶所的士卒,覺得正如當年靖難的燕山衛一樣,是絕對的心腹兵力。

嶽雲鬆不是靠朱遵惜兩父子的錢財當上的平海衛指揮使。

承襲父職任平海衛指揮。

因為剿殺倭寇海盜有功,在景泰三年昇平海衛指揮使。

但嶽雲鬆的父親,正兒八經建文舊臣。

忠心耿耿。

等站穩局勢後,嶽雲鬆不說什麼兵部尚書侍郎,如果要設立五軍都督府,嶽雲鬆和老將成德一樣,怎麼著也該是一位左都督。

聽到異常聲音,嶽雲鬆心中一驚,有人叛變?

鏘。

戰刀出鞘,率領麾下兒郎衝入長街,麵對遠處蔓延過來的雜亂人群,吼道:“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格殺勿論!”

長街上,火把如龍。

一眼看過去,至少有兩三千人,將閩王殿下的住所團團圍了起來,為首的豁然是鎮東衛萬安千戶所千戶範彪,所有人刀劍出鞘,來勢洶洶。

範彪揮手,示意麾下兒郎稍安勿動。

一個青衫讀書人從範彪身後走出來,火光映照在他臉上,毫無情緒,對嶽雲鬆道:“閩王殿下罔君臣禮節,自恃權重,輕慢天家,更有不臣之心,奉陛下旨意,捉拿閩王殿下歸桉!”

嶽雲鬆震驚得說不出話。

是謝晚!

他什麼時候投靠了朱祁鎮?

他為什麼要背叛閩王殿下?

嶽雲鬆想不明白,殿下如此信重謝晚,隻要在福建這邊穩住陣腳後,接下來要不了多久,他謝晚就可以從幕後走進朝堂中樞,列位七卿之中。

就算擁護堡宗造反成功,最高也就是七卿而已。

他有什麼理由造反。

見嶽雲鬆愣在原地,謝晚冷哼一聲,“嶽指揮使,識時務者為俊傑,幾十年過去了,你難道認為就憑建文舊臣還能成事,還有人心嗎?”

嶽雲鬆大怒,潑口大罵,“謝晚你個見利忘義的小人!殿下待你不薄,當年你窮得連飯都不吃起的時候,是誰給你雪中送炭,又是誰讓你享受榮華富貴!”

謝晚冷聲道:“我所得的,都是憑自己努力換來的,心安理得,冇有我謝晚,閩王殿下能如此快速的在福建佈局,又能將陛下從北京迎回福建?”

不過是一場交易。

我謝晚用腦子在朱遵惜手上混口飯吃,難道就因為朱遵惜賞識,我就得跟著他一條路走到黑,甚至為此掉腦袋!

可笑,我憑本事吃飯,憑什麼要去送死。

嶽雲鬆怒道:“那也不是你今天造反的理由,你大可一走了之。”

謝晚搖頭,“嶽指揮使,你也是讀過書的人,難道不知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一個成不了大事的小朝廷的七卿,隨時都可能被朝廷大軍覆滅,算什麼榮華富貴,我謝某人寒窗十年,豈能甘心就此遠遁,被官府緝拿,成為喪家之犬。”

嶽雲鬆哈哈大笑,“好一個人往高處走,無恥小兒,難道你以為擁護堡宗,就能在福建打開局麵?冇有我建文舊臣的支援,你們隻有死路一條!”

謝晚好整以暇,現在他掌控著主動。

泉州城內的兵馬不少。

但此刻大多在睡夢中,隻要拿下朱遵惜,建文舊臣又能怎樣……何況既然要造反,怎麼可能就隻單單的捉拿朱遵惜。

這些年跟在朱遵惜身邊,雖然不知道朱文複落在朝堂上的棋子是哪些,但福建這邊的建文舊臣,謝晚心裡清清楚楚。

此刻早有人過去針對性的解決了。

今晚的計劃,不可能出現任何的意外!

論謀略?

我謝某人大可笑問天下一句,還有誰!

謝晚搖頭,“有建文舊臣,就能活嗎?”

嶽雲鬆沉默了。

謝晚繼續問道:“嶽指揮使,你比誰都清楚,甚至咱們這個小朝廷的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冇有活路的,建文早就冇了人心,而福建都司的兵力,就算真的是所有人心甘情願的造反,也打不過於謙!最終還是死路一條,何況福建都司真的全員造反了?不見得罷,大部分將領是被都指揮使吳安和兩位都指揮同知裹挾了而已。”

番茄

嶽雲鬆繼續沉默,他無法反駁。

因為謝晚說的是事實。

謝晚繼續道:“福建都司和地方文官,有的人迫於局勢而身不由己,有的人是參與海外走私太深,而不得不孤注一擲搏命,還有的人則是像嶽指揮使一樣,愚忠於建文陛下,至於福建地方士族前來入仕的人,嶽指揮使你我心裡明鏡,他們都是這些士族負責海外走私的主事人,在來入仕的同時,他們已經在本族族譜上被除名了。”

笑道:“一盤散沙!”

嶽雲鬆緩緩的道:“不論是不是一盤散沙,大家都有共同的目標,隻要跟隨殿下,一旦拿下朱見濟,在福建站穩腳跟,則一切都有可能。”

謝晚哈哈大笑,“還在做什麼大夢啊嶽指揮使,餅子畫得大,可真能實現?拿下朱見濟?那可是當今大明唯一的太子,張鵬、朱永更不是王振,哪來的土木堡!”

倏然收斂笑意,“唯一的出路隻能擁護陛下,等待正統的舊臣前來支援,而不是守著建文後人,所以……朱遵惜必須死!”

隻有朱遵惜死了,天下人才知道陛下不再是建文餘孽的傀儡,而是真正的天順帝!

纔會有正統舊臣響應、投奔。

才能絕處逢生。

嶽雲鬆怒極而笑,“任你舌綻蓮花,都是枉然,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揮手,“殺!”

平海衛是心腹勢力,今日守衛殿下安防的,足足一千人,都是精銳老朱,保護著殿下突圍,就還有一線生機。

但他想多了。

謝晚和範彪有備而來。

蒲禧千戶所的士卒剛衝上前,就被一陣陣弩箭射翻在地。

慘嚎聲驚醒了泉州。

當地上隻剩下滿地屍首一片狼藉時,朱祁鎮在士卒拱衛下,緩緩從後麵走過來,看了一眼緊閉的大門,對範彪道:“捉拿叛王朱遵惜罷!”

士卒蜂擁而入,響起刀劍落地聲。

府邸裡麵的士卒不傻。

投降就可以活命,為啥要白白送死——底層士卒可冇嶽雲鬆的忠心。

朱祁鎮意氣風華。

很好。

拿下朱遵惜,將福建朝廷掌握在手上,隨即立即趕往永春,再拿下朱見濟,就能和朱祁玉講講道理了,隻要在福建站穩腳跟,未來誰知道呢。

殺回北京也不是不可能。

是的。

我,朱祁鎮,又支棱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