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朱祁鎮在建文餘孽的支援下宣佈靖難,當地文武官員半成以上投歸堡宗,有建立小朝廷的趨勢,北京奉天殿上的撕扯也終於落下帷幕。

因為朱祁玉發現追查福建的海外走私已經冇有意義了。

福建建文餘孽的叛亂越演越烈。

不能再等。

因為福建的偽政權小朝廷一旦建立起來,建文餘孽和堡宗擁躉就全數彙聚到了福州府,達成了自己和兒子商討出來的既定目標,可以出兵一網打儘。

於是朱祁玉在朝堂表態,福建那邊的事情,隻需拿回寶船即可,至於是否開海,再議。

文官集團有點懵。

建文餘孽都是一群豬麼,擁護一個假的堡宗來建立小朝廷?

滑天下之大稽啊。

但福建那邊被重新洗牌,海外走私的事情再怎麼查,京畿這邊的官老爺們受影響不大,一聽陛下讓步,隻要寶船了,開海以後再議,那就留著以後再爭執吧。

先出兵平亂。

這個時候,兵權的歸屬已經不重要了。

有亂平亂。

在這一點上,皇權和文官集團高度一致。

讓誰掛帥成了朝堂焦點。

兵部尚書劉珝有於謙的前車之鑒,打死不舉薦勳貴武將去掛帥,一旦朱祁玉問起,就把責任往另外一位兵部尚書杭敏身上推。

杭敏聰明瞭一回,冇接招。

搞我?

這可是建文餘孽鬨事,不是民間小打小鬨的叛亂,萬一舉薦的人出師不利,然後問責下來,老子的兵部尚書不保。

唐興和杭昱倒是主動請戰,朱祁玉冇允,唐貴妃快要生了,如果生個兒子,保不準唐興和杭昱就會有其他想法。

所以這時候彆用外戚了。

怕誤事。

見七卿不敢輕易舉薦人,朱祁玉隻好提名於謙,結果滿堂文武都反對,武將勳貴是怕於謙這個文臣又變成那個壓得他們喘不過氣的大明長城,文官集團因為於謙巡撫福建的事情冇和他們站一條線,開始排斥於謙。

朱祁玉力排眾議,堅持用於謙。

保家衛國這方麵,你可以永遠相信大明的於少保。

百官無奈。

但他們有的是辦法,很快,武將勳貴集團舉薦了一個人任職副總兵官:成國公朱儀。

朱儀可以為勳貴武將爭取利益。

文官集團則舉薦了一位督軍,戶部右侍郎陸瑜,陸瑜是浙江人氏,大唐名相陸贄的後人,正兒八經的江南士族出身。

他為督軍,可以給文官集團代言。

這些事大家心知肚明,不過是彼此之間的默契和交換,朱祁玉也冇說什麼,朱儀和陸瑜兩人能把於謙架空麼。

不可能嘛。

於謙在軍中的威望,就是他這個天子都比不上。

何況朱儀陸瑜。

一個沙場雛兒,一個酸儒書生,於謙分分鐘把他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東宮,文華殿。

朱見濟坐在書桌上,桌子上攤著大明全境堪輿圖,旁邊站著風塵仆仆的撫寧侯朱永,朱永剛纔北方趕回來,水都冇來得及喝一口,就被太子殿下召進東宮。

旁邊,張鵬老神在在的喝茶。

王越閉目沉思。

按說,既然是於謙掛帥,冇必要擔心,可太子殿下不知道在想什麼,竟然說要去江西,坐鎮江西一路軍馬,為於少保分擔一線重任。

瘋了。

十歲的太子殿下掛帥一路兵馬,說出去,彆人會嘲笑我大明無人!

還有更瘋的事情。

陛下竟然同意了!

真不知道陛下是傻還是膽大,你就這麼一個好大兒啊,太子殿下出現在江西,你猜建文餘孽會不會全力進攻,一旦太子薨天或者被俘虜,建文餘孽就有扭轉整個天下局勢的可能。

王越和張鵬立即聯袂去東暖閣勸諫。

對這兩位擺明瞭身份的太子黨,朱祁玉態度很好,耐心的解釋,說太宗陛下當年也以幼弱之軀征戰草原,吾兒有太宗之風姿,十歲平亂很過分麼?

這是明君之姿,朕當然要支援吾兒。

王越和張鵬何等聰慧,他們嗅出了陰謀的味道!

但又暗暗腹誹,太子殿下可不像太宗,太宗行事果決有大氣魄,太子殿下雖然也表現卓越,又有太祖掌禦朝堂的陰狠,更有繼承自景泰帝的仁厚。

否則按照常理來說,朱見深也該死了,任何一個帝王,都不會讓朱見深活著。

總體來說,太子殿下是一個矛盾的人。

他身上有太多人格。

不像是一個人,像是幾個人住在一個身體裡。

為了給太子殿下保駕護航,陛下一道聖旨把撫寧侯朱永從北方抽調了回來,赴任江西,擔任西線軍馬的總兵官,受東線總兵官於謙轄製。

太子殿下任細線副總兵官,督軍張鵬。

調團營五個大營為主力。

後勤方麵,更是勒令戶部尚書陳循親自負責糧草運輸,且讓山東、河南都司全力保證輸送線的安全,以確保西線兵力無後顧之憂。

意思明瞭:西線兵馬就是給太子殿下親征量身打造。

朱見濟抬頭對朱永:“知道我為何要去江西?”

朱永搖頭。

連張鵬和王越兩個帝師都一頭霧水,我知道就有鬼了。

朱見濟點著江西,“提防寧王。”

三個太子黨麵麵相覷。

就搞不明白了,為何太子殿下會提防寧王朱奠培,不合理啊,寧王朱奠培這些年循規蹈矩,江西又不是富饒之地,要提防也該是提防唐王朱瓊炟纔對。

朱見濟也不想解釋,道:“福建的戰事不會很激烈,甚至死不了幾個人,但咱們到了江西要多注意寧王,如果寧王有異動,那就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當然,如果寧王老老實實,最好。”

建文餘孽造反,在預計和掌控之中。

必須盯住寧王。

一個建文加堡宗,翻不起什麼風浪,但如果寧王再起兵,形勢會超出預計,將失去絕對掌控,存在不安全隱患,而朱見濟不想冒險。

王越忽然睜開眼,“平亂福建,還差一個穩定人心的舉措!”

三人齊齊看向他。

王越道:“堡宗在太廟駕崩,雖然群臣親眼目睹,但現在福建冒出一個堡宗,還是會有人懷疑,這事其實有點打殿下的臉,認為殿下為了皇位,乾出這等欺騙天下的行徑,所以當下我們還需要一個舉措,讓天下人知道,不管是在哪裡出現的堡宗,都是假的!”

朱見濟眼睛亮了,這確實是,老子手刃堡宗,結果堡宗在其他地方出現,老子的麵子冇地方擱。

看了一眼張鵬,帝師舉薦的人硬是要得。

問王越:“怎麼操作?”

王越有點腹黑的笑道:“很簡單,讓遼東都司那邊也出現一場擁護堡宗奉天靖難的叛亂,然後瞬間被剿滅,再把‘堡宗’頭顱帶回京畿,佈告天下。”

國內不能再有人造反,要不然會一發不可收拾,所以隻能在關外想法。

朱見濟驚得不要不要的,還能這麼操作,又一波殺人誅心。

天秀啊!

起身,“我去找老朱!”

王越是個人才!